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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urday, March 30, 2013

董橋:品字

余景仁先生只藏字,不藏畫,清末民初書家墨寶多得很,唐宋有一些。余先生跟我的朋友老穆家是世交,老穆叫他余叔叔。餘杭人,老燕京,個子不高,很清瘦,銀髮銀得發亮,像絲綢,配上銀框眼鏡也嚴肅,也儒雅。衣着樸素,舉止從容,春夏秋冬整齊體面。
國語不帶鄉音,很標準,像柳存仁先生。老穆帶我拜識余先生讓我欣賞余家珍藏的書法。余先生說他喜歡台灣讀書的年輕人,男的女的都喜歡,說是大陸赤化了,老 民國瑟縮一隅,老傳統劫後餘生,文化香火在彼岸傳承:「你們今後常來我家玩,」余先生說。「香港謀生不容易,尤其我們外省人,遇着困難隨時來找我。」那是六十年代,我和老穆白天正職晚上兼職儍乎乎過慣緊日子,遇上便宜的字畫文玩怯怯生生又想要。余家藏品真好看。清末書家楊守敬,翁同龢,吳昌碩,陸潤庠,沈曾植,李瑞清,康有為,梁啟超,大幅小幅各顯風格。民國書家也精美,于右任,鄭孝胥,曾熙,葉遐庵,商衍鎏,羅振玉,譚延闓,丁佛言,李叔同,周作人,俞平伯,余紹宋,謝無量,沈尹默,都可觀。余先生書法學楊守敬,說楊守敬書工四體,蒼潤帶金石氣,到日本宣揚中國碑學,影響鉅大,入了民國鬻書上海,余家上一代人跟他相熟,藏他的字最多。吳昌碩他也推崇,說吳昌碩石鼓文出大名,篆籀參以草法,凝煉蒼雄,前無古人,開了民國書風。陸潤庠正書最好,館閣氣濃,都 說是干祿之書而已,其實是推到了極致的館閣體。清道人李瑞清余先生說看多了膩味,遠遠不如沈曾植個性強烈,曾熙說沈書「工處在拙,妙處在生,勝人處在不穩」,極是。康有為的字我看不懂,魏碑行書豪健雄深,不是一般人的一杯茶,影響民國書藝沒有鄭孝胥大:鄭孝胥融合碑帖順風順水。余先生拜服于右任行書,說 他樸茂奇拙,意趣天成,不輸晉唐大家。中歲以後從章草入今草,主張草書要易識,要易寫,要準確,要美麗,下筆簡約,越見陽剛。晚年更上層樓,也雄強也瀟灑 也嚴謹也流美也跌宕也虛和,矛盾都統一了,古今成一體。余家珍藏弘一法師李叔同墨寶八九幅,他說法師寫北碑最北碑,後來字字靜穆,筆筆入定,是禪境的演繹 不是書藝的體現,不宜學,不宜臨,不宜摹,只宜供養。余先生說當今知識人寫字寫得規矩已然大好,不必過份追慕古法。他說時代不同,涉獵西洋百科知識重要, 花費太多光陰練字誤了求知前程,划不來。規矩其實也要稍稍練一練才行。嶺南才女張紉詩先生說練得出文人風味算上佳。她說唐代竇蒙撰〈字格〉說「茂」,說 「麗」,文人字裏極常見:「字外情多曰茂」,「體外有餘曰麗」。文人字聽說還要求「貞」:「骨清神潔曰貞」,叫清秀。最忌是「艷」,是「媚」:「少古多今 曰艷」,「意居形外曰媚」。那篇〈字格〉很有趣,少小時候書法老師說得好玩,我聽得入神。張先生和余先生都討厭年輕人寫草書。老穆章草寫得很像樣了,余先 生看了照罵:「給我把正楷練好,一筆不苟,你的運道才會好!」章草是隸書的草寫,要盡量呈現隸書的波磔,字字獨立,不可連寫,不容易,沈從文先生傳世長條 小字章草最漂亮。我天生個性刻板,寫字不敢潦草,至今七十多了寫歪了一個字心中不踏實,下筆從來慢得很。走路寫字做人做事老一輩人講究端正穩當。余先生說 寫字潦草跟走路腳根不着地一樣單薄,命途多波蕩。金冬心和伊秉綬他偏愛,說他們隸書可貴在穩健,在創新,端莊裏養出了高山流水的氣魄。伊秉綬榜額尤其天機 入妙:「寫榜額因是橫寫,所以更難於安頓,」余先生喜歡引用現代書家潘伯鷹這番話,「但其大要也須以字的自然形勢為主,其間疏密長短肥瘦,不必強求一致, 而要任其天機,方能入妙」。他說伊墨卿榜額沒有一幅不入妙,可惜遇不到也買不起,朱省齋先生經手賣出來的幾幅貴得很。墨卿扇頁余先生倒存了好幾件。金冬心 漆書也兩三件。文徵明祝枝山冊頁余家各藏一件,文徵明那件行書蒼秀得驚人。祝枝山那件是行草,我看不懂,不喜歡。一天,余先生找出十幾件清代書家手抄的心 經給我們看,有冊頁,有手卷,不是一般的經生書。經是佛經,抄寫佛經的人叫經生,抄寫佛經的書體叫經生書,匠人之作多,書家風格之作更金貴。余家藏品好像 都是乾嘉名家之作,余先生說乾隆年間不少文人墨客也愛抄經,也講究。幾十年前我買到一冊,也是乾隆朝彭元瑞抄的《般若波羅蜜多心經》。據周紹良先生《蓄墨 小言》中〈賜墨堂墨〉一文說,「賜墨堂」齋名清代很多,當時每逢佳節皇帝喜以墨硯相賜,受者感此殊榮,取為齋名。周先生所得賜墨堂墨經考證是彭元瑞舊藏, 他查出《國朝先正事略》卷十七《曹文恪公事略》附《彭元瑞傳》說,彭元瑞字掌仍,一字輯五,號芸楣,南昌人,乾隆二十二年進士,由編修入直南書房,官至工 部尚書,協辦大學士,贈太子太保,予謚文勤。天才敏瞻,與紀曉嵐同有才人之目。早直西清,叠司文枋。所作應詔文字婉麗清新,蒙睿獎不次。而恭跋高宗《御製 全韵詩》乃集《千字文》為之。又撰乾清宮前燈詞,駢語尤奇麗,上賜貂裘端硯,中外榮之。著有《思餘堂稿》。我這冊心經是乾隆五十五年乙巳六月菩薩誕日寫 的,署「大清國男子彭元瑞敬書」。彭元瑞筆力深厚,金粉煥發,通篇氣勢一貫,煥叔說寫得稍稍再舒泰些更見「秀處如鐵,嫩處如金」。那是清代吳德旋《初月樓 論書隨筆》裏的八個字,道光年間的一卷書,凡三十六則,專論草書,不論篆隸,多寫唐人,宋以後只讚揚蘇東坡董其昌,薄視趙子昂,說祝允明文徵明都受子昂籠 罩。吳德旋說下筆貴老重,所以救輕靡之病,然一味蒼辣,又是因藥發病,要使秀處如鐵,嫩處如金,方為用筆之妙。草書行書其實都如此。蘇東坡當然好。董其昌 當然也好。東坡筆圓而韻潤,天姿所發。玄宰出入晉唐,自成一格,字和畫一樣清秀中和,恬靜疏曠。疏曠極難。趙子昂沒有什麼不好,連畫竹石都用書法筆路,難 怪正、行、篆、隸、草都精湛。余景仁先生藏董其昌墨寶好幾件,中歲晚歲條幅不說,冊頁手卷更精美,老穆拿照相機拍下來存檔,前幾天還找出來給我看,年久泛 黃,字迹有些漫漶,聽說後來余先生生意上一位老朋友重金收購,余家整批藏品買下來。那位朋友如今也不在了,後人移民美國,八十年代在紐約陸續拍賣。余家一 幅米元章行草余先生原先深信是真蹟,朱省齋看了說有問題,找出許多資料力證其偽,余先生漸漸動搖,放棄了。米元章得宋徽宗召為書畫學博士,官禮部員外郎, 人稱米南宮,舉止顛狂,世稱米顛。行書草書得力於王獻之,用筆俊邁,所謂「風檣陣馬,沉着痛快」,與蔡襄、蘇軾、黃庭堅合稱「宋四家」。「沉着」是用筆沉 厚不輕浮,「痛快」是用筆爽快不猶疑,兩種風格合一運作,終於遒勁流暢,宋高宗趙構《翰墨志》說米元章行草沉着痛快,如乘駿馬,進退裕如,不煩鞭勒,無不 當人意:「我家米顛騎着駿馬跑走了!」余先生那天頻頻歎息,命我和老穆陪他去老正興吃鴨舌頭喝紹興酒。奇怪,後世鑑賞家一句話釘得死古字古畫真偽:他什麼 時候站在古人身邊看着古人落筆?我納悶。老正興早年在銅鑼灣啟超道,上海菜甚好。梁啟超集宋詞楹聯余家珍藏兩三副,雄強茂密,真神品。

資料來源:2013年03月31日蘋果日報

Wednesday, March 20, 2013

街邊23元購得 宋瓷碗1735萬成交

一隻僅以3美元(約23.4港元)從街邊地攤買來,毫不起眼的小白碗,竟是出自宋代五大名窯之一「定窯」的象牙釉瓷碗,距今有1,000年歷史,日前更在美國紐約以222.5萬美元(約1,735.5萬港元)成交,比買入價升值74萬倍。大賺一筆的賣家可謂眼光獨到。
拍賣行蘇富比表示,賣家是一名紐約州居民,他在07年買回該碗後,一直放在客廳壁爐上作裝飾,直至最近才對該碗的身世感到好奇,請專家作鑑定。

全球僅兩隻
該碗直徑約14厘米,高13.4厘米,造工精細,碗內外均有蓮花紋,已知同類瓷碗全世界僅得兩隻,另一隻在六十多年前成為大英博物館收藏品。蘇富比原先估計,該碗價值20萬至30萬美元,日前經過4位買家激烈競投,最終由倫敦著名藝術品收藏家埃斯卡納齊(Giuseppe Eskenazi)以222.5萬美元(連買家佣金)投得,遠遠超出估值。

資料來源:2013年03月21日am730

Saturday, December 8, 2012

董橋:梅屐山房

那時候我們學老輩人玩石章,玩清代和民初的壽山青田昌化。新石新工都不要,印鈕生硬,薄意俗氣,遠遠比不上舊派手工生動。硯香樓結識一位梅大姐是專家,老 民國書香門第走出來的藍襪子,會詩詞,會書畫,會彈琴,陳小翠謝月眉馮文鳳那樣的仕女,國語帶吳音,崑曲唱得也好聽。梅大姐是好老師,教我玩石章三言兩語 如飲醍醐。
顧小姐說大姐長得那麼秀麗,彷彿壽山田白名石,《觀石錄》裏說的「潔則梁園之雪,雁蕩之雲,溫則飛燕之膚,玉環之體,入手使人心蕩」。壽山田坑石黃的是田 黃,白的是田白,價比黃金。不是純白,微帶淡黃,蛋青,像羊脂玉,蘿蔔紋明顯,有紅筋,格紋如血縷,我在梅大姐家裏看過一大堆,漂亮得很,學問大極了,也 難分辨,橫豎買不起。玩不起田黃田白我和老穆和龐荔玩白芙蓉,芙蓉凍,月洋鄉月洋山名石,好的都在將軍洞,細膩凝潤,有的微透明,有的半透明,帶點砂丁是 特徵,跟壽山的田黃昌化的雞血合稱印石三品。白的多,叫白芙蓉,白壽山,細透如蠟,色分藕尖白,粉白,月白,豬油白。色黃的稱黃芙蓉,嫩青的是芙蓉青,紅 的是紅芙蓉紅壽山,艷紅花斑的像清溪裏的落英片片,最迷人。一九六六年隆冬,梅大姐家裏老梅盆栽開了幾朵梅花,清秀可喜,她高興極了,找出一枚紅芙蓉廉價 勻給我。半月形,松鼠葡萄鈕,刻瓦當文「未忍」二字,邊款刻詩:「平生最愛梅,見梅大歡喜;買絲繡如來,千祈梅不死」。大姐說是清朝人黃裔刻的,字慕韓, 室名劬學齋,家富收藏,好詩,遊遍日本中國名山大川,沿途吟詠,嗜隸書,擅篆刻,落刀不宗一家,雅勁為尚:「抗戰第二年冷攤上偶得,」她說,「賣石章的老 公公說就叫如來梅,我說不如叫歡喜梅,從此歸你了!」梅大姐寫了好幾叠文玩筆記我都讀了,文字清幽,掌故有趣,穿插前人和自己的詩詞也可誦,都十來萬字 了,我勸她發表勸她印書她不肯,說是還要補進許多材料。還有兩叠《讀紅眉批》也好看,每則短的數十言,長的上千言,模仿脂硯齋筆調像得不得了。我影印了好 幾頁給沈葦窗先生和宋淇先生看,他們都說應該發表,梅大姐不肯,說是遊戲文章見不得人。那時候我集藏不同版本的《紅樓夢》好幾部,線裝平裝精裝十多種,有 正書局一九一一年石印八十回本都有。沒想到梅大姐書房裏更多,最老的該是乾隆辛亥一七九一年程偉元活字本百二十回。大姐說她最喜歡俞平伯校訂的《紅樓夢八 十回校本》,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五八年出版,全四冊,俞先生楷書題簽。這套書我一九六四年在新加坡牛車水舊書店買到一套,真漂亮。第一第二冊刊曹雪芹 八十回校訂。第三冊刊《紅樓夢校字記》六百九十二頁。第四冊是高鶚續稿四十回。梅大姐說中國大陸五六十年代圖書裝幀都典雅,校對認真,四大冊挑不出一個錯 字,印刷紙張也講究:「共產黨建政唯一功績是校書!」她說更何況是紅學大家俞平伯校訂,是繁體字本,只有書脊、扉頁和版權頁上人民文學出版社和新華書店的 「學」字和「華」字是簡體字。梅大姐講《紅樓夢》真好聽,像後園槐樹下聽老秀才聊天那麼有趣。有一回大姐問我《紅樓夢》裏我最喜歡誰?我說平兒。「最討厭 誰?」我說賈政,十足偽君子,一肚子狗屁。大姐大笑說她也討厭,尤其十七回「大觀園試才題對額」那個混蛋的表演:
…賈政拈髯沉吟,意欲也題一聯。 忽擡頭見寶玉在旁不敢則聲,因喝道:「怎麼你應說話時,又不說了?還要等人請教你不成!」寶玉聽說,便回道:「此處並沒有什麼『蘭麝』『明月』『洲渚』之 類,若要這樣着跡說起來,就題二百聯也不能完。」賈政道:「誰按着你的頭,叫你必定說這些字樣呢!」寶玉道:「如此說,匾上則莫如『蘅芷清芬』四字。對聯 則是:『吟成荳蔻才猶艷,睡足酴蘼夢也香。』」賈政笑道:「這是套的『書成蕉葉文猶綠』,不足為奇。」眾客道:「李太白鳳凰臺之作全套黃鶴樓,只要套得 妙。如今細評起來,方纔這一聯,竟比『書成蕉葉』猶覺幽嫻活潑。視『書成』之句,竟似套此而來。」賈政笑道:「豈有此理!」…
寶玉套用的「書成蕉 葉文猶綠」下一句是「吟到梅花句亦香」。誰的詩,查不到。只查出《時古對類》收錄了。《時古對類》收集歷代有名對聯,從前私塾幼童的屬對教材,短者二言 聯,長者十七言聯。編者佚名,有說是蘇友章,老民國的國學家,生平資料不詳。半個月前英國一家拍賣行在香港拍賣中國文玩字畫,裏頭一件筆筒行草刻了「書成 蕉葉文猶綠,吟到梅花句亦香」,「心存四兄屬」,下署「純甫」。筆筒桃子形,才十一厘米高,說釵筒也像,木色又深又老,包漿厚潤,圖錄上說是紅木,細看卻 見金絲,一手字寫得好刻得也好。陳永杰兄低價替我拍到,托他的福了。圖錄上斷為清代,其實純甫是王心一,晚明畫家,一字純甫,一作元渚,號玄珠,又號半禪 野叟,蘇州人。書上說他生於寒素,藝事丹青,是陳煥入室弟子。幼有大志,篝燈讀書,登一六一三年萬曆癸丑進士,仕至刑部左侍郎,署尚書。曾抗疏言事,歷遭 降斥,意見愈奮,志節矯矯。王純甫山水仿黃公望,筆墨秀逸,簡淡中浮蕩寒冷之氣,怡人心目。一六四五年七十四歲辭世。一六四五入了清朝了,是順治第二年 了。純甫叫心一,上款心存也許是親兄弟,堂兄弟。筆筒這樣小巧最好玩。梅大姐是梅癡,聽說蘇州老家叫梅影館,後園種梅十二株。來了香港住半山梅道,室名梅 屐山房,董作賓先生給她寫的甲骨文刻上木匾描石綠。客廳古董玻璃櫃子裏四五十個小筆筒小釵筒個個精緻,雕梅花的二十幾個,刻梅花詩詞的也多。大姐說文玩又 小又巧最珍貴。還說會玩的玩家字畫也專玩小的,玩盈掌手卷盈掌冊頁,嫌大了俗氣。我受她薰陶也偏愛小品。那時候小文玩小字畫便宜。近年收藏家品味高雅了, 玩小品要花大錢了,吳湖帆潘靜淑伉儷半張信紙那麼小的《個中滋味》估價六七十萬人民幣,畫小白菜,畫蘿菔,典型文人雅玩,漂亮極了,梅大姐見了會說:「愛 死了!」梅屐山房珍藏一件鄭午昌為她畫的盈掌冊頁,畫十二款蔬果十二開,白菜油菜蘿蔔黃瓜冬瓜苦瓜南瓜蘑菇櫻桃楊桃柿子枇杷,淡彩寫意,技藝精絕,比鄭先 生出了名的楊柳更細緻,怨不得大姐「愛死了」。山房裏溥心畬的小楹聯珍藏好幾副,還有案頭紫檀小硯屏一件,朱絲欄裏溥先生小楷抄錄詩詞十二屏,說是一九五 七年她到台北帶了潤筆懇求溥先生賜題。梅屐山房長年清靜,一位老姑姑天天躲在房間裏唸經拜佛,一位老保姆上海小菜做得好極了,炒腰花炒得甚妙。一九六七暴 動翌年梅大姐一家遷居南洋,我去英倫不久聽說她嫁進豪門蘇老先生家做繼室,老先生偏巧是我中學鍾老師的老朋友,老師信上說梅大姐那幾年潛研南洋香料,珍藏 伽南沉香名貴香木無數,大宅內外香氣襲人。是八十年代了,大姐和繼女重來香港訪舊,帶着鍾老師給她的電話號碼約我相見,滿頭霜雪,一臉歲月,緊緊握着我的 手說:「睡起覺微寒,梅花鬢上殘了!」李清照的〈菩薩蠻〉。

資料來源:2012年12月09日蘋果日報